【留住鄉(xiāng)愁】

作者：石廣田（河南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）

記憶里，家鄉(xiāng)有許多種落葉樹木，在春天，最先發(fā)芽的就是柳樹。柳樹喜水，生命力極旺盛，大多生長在池塘邊、河岸上。伴隨著溫暖的東風(fēng)，那一抹抹鵝黃淺綠開始向村里人報送春的消息。

(資料圖片)

孩子們最是按捺不住，遠(yuǎn)遠(yuǎn)瞧見柳樹發(fā)出新綠，便三五成群相約折柳，做成各式各樣的小玩意。從樹上擰下來的柳皮筒，完完整整，可以做成簡單的笛子，吹起來嘀嘀嗚嗚，大街小巷立刻熱鬧起來。做不成笛子的細(xì)柳條，也可以直接被編成圓環(huán)，戴在頭上。還有的孩子會用兩根木棍兒將細(xì)柳條夾緊，用力往下一捋，柳條的皮和嫩葉一下子被擠到枝條的尾部，形成的獨(dú)特形狀活像一只顫悠悠的“小雞嘎嘎”。小孩們一邊手里甩著它，一邊高唱起歌謠：“小雞嘎嘎，想吃黃瓜；黃瓜有水，想吃雞腿；雞腿有毛，想吃仙桃……”小伙伴你一句我一句地?fù)屩?，那幽默的腔調(diào)直逗得大家前仰后合，哈哈大笑。

周藝珣繪/光明圖片

大人們不著急，他們要等到柳穗完全吐出，才按照習(xí)俗動手做一道春天里的美味。每到這時，小孩子個個都是爬樹高手，成了大人們捋柳穗的最好幫手?；氐郊遥笕藢⒄碌牧胗瞄_水焯熟，再用清水浸泡幾天，待穗子里濃重的苦味淡去，拿陳醋、蒜汁一拌，那清新的味道自是美味無比。焯熟的柳穗吃不完也不要緊，曬干后還可以保存很長時間，隨吃隨泡，十分方便。

到了清明節(jié)，家家戶戶都要在門楣插上新折的柳枝。小時候的我，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風(fēng)俗，只記得有人告誡：“到了這一天，不能再吹柳笛，不然夜里蝎子就會爬出來蜇人的舌頭！”長大后，我才知道，清明節(jié)插柳枝、將柳條編成頭冠，都是為了紀(jì)念春秋時代的介子推?？上晟贂r只知折柳、戴柳，只覺得好玩卻缺少了應(yīng)有的恭敬之情。

到了暮春，成熟的柳穗就會吐出白白的柳絮，在風(fēng)里四處飄飛。那時并不覺得飄飛的柳絮像如今這樣惹人厭煩，反而感覺十分夢幻。兒時的我，最喜歡追著一團(tuán)團(tuán)柳絮奔跑，還使勁兒仰起頭，把快要降落的柳絮再吹上天。蘇東坡在《蝶戀花·春景》里這樣說：“花褪殘紅青杏小，燕子飛時，綠水人家繞。枝上柳綿吹又少。天涯何處無芳草?！绷跞朐~如此詩情畫意，想來當(dāng)年的蘇東坡也不討厭它們吧。

其實(shí)，柳樹在古代還被賦予了很多文化深意，比如折柳送別、種柳紀(jì)念等。不過到了現(xiàn)代，柳樹又成了綠化城鄉(xiāng)的主力軍之一。也許因?yàn)樘^尋常，盡管春風(fēng)拂柳，許多人卻只待它是一種易活而生長期長的樹種，而忽略了它背后的那許多故事。

又是一年春回大地。數(shù)十年過去了，但故鄉(xiāng)的柳枝在春風(fēng)里裊裊依依的樣子仿佛還在眼前蕩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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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光明日報》（ 2023年03月29日?16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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